
在泰国曼谷街头的一家纪念品商店里,一位中国游客拿起一块精美的佛牌端详。佛牌上雕刻的如来佛祖宝相庄严,眉眼慈悲。看着看着,他的表情从好奇转为惊讶,最后忍不住笑出了声。旁边同伴凑过来问:“怎么了?”这位游客指着佛牌说:“这上面刻的……是我自己。”这位游客,正是86版《西游记》中如来佛祖的扮演者——朱龙广。这块佛牌,用的正是他在电视剧中的剧照。他乡遇“自己”,还是以佛祖的形象被供奉配资炒股大全,这戏剧性的一幕,成为了朱龙广艺术生涯中最啼笑皆非的注脚。
一、“佛祖”难寻:杨洁导演的深夜焦虑
1982年的北京,《西游记》剧组筹备处灯火常明。导演杨洁面前摆着一摞演员资料,她的眉头紧锁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。神仙妖怪的角色一个个定了下来,从孙悟空到玉皇大帝,从观音菩萨到各路妖王,唯独最重要的角色之一——西天如来佛祖,始终悬而未决。
展开剩余96%这不是一般的角色。在《西游记》的世界观里,如来佛祖是至高无上的存在,是终极智慧的象征。他戏份不多,但每一次出场都至关重要,尤其是镇压孙悟空和最终授予真经的两场戏,可以说是全剧的精神支柱。这个角色不能只是形似,更要有那种震慑人心的气度,一种不言自威的庄严。
杨洁导演面试了二十多位演员。有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,有相貌堂堂的年轻演员,但总觉得差了点意思。有的演员面相太过严肃,缺乏佛祖应有的悲悯;有的又太过和蔼,少了那种俯瞰众生的威严。连续几晚,杨洁都睡不踏实,脑子里反复推演着拍摄计划,那个空缺的佛祖位置像个黑洞,让整个剧组的时间表都充满了不确定性。
剧组的化妆大师王希钟老先生把这一切看在眼里。这位曾为无数经典影片塑造人物形象的老艺术家明白,找演员有时候靠的是缘分,强求不得。但他也暗暗着急,剧组每一天都在烧钱,不能再等下去了。
转机发生在一个普通的工作日。王希钟去北京电影制片厂办点事,走在厂区的林荫道上,对面走过来一个高大的身影。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,王希钟的脚步顿住了。他下意识地回头,目光追随着那个背影。宽厚的肩膀,挺拔的身姿,尤其是那张脸——天庭饱满,地阁方圆,眉宇间有种天然的从容气度。
“同志,请留步!”王希钟喊了一声。
那人回过头,是一张温和的笑脸。王希钟快走几步上前,仔细端详着对方的面容,越看心里越激动。这不就是他们苦苦寻找的“佛面”吗?那种宽厚、仁慈、威严兼备的气质,几乎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。
“您好,我是《西游记》剧组的化妆师王希钟。我们正在筹拍电视剧《西游记》,觉得您特别适合演一个角色,不知您有没有兴趣来试试镜?”王希钟开门见山地说。
被叫住的人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王老师您好,我认识您。我是朱龙广。”
这回轮到王希钟惊讶了。朱龙广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——电影《地道战》里的高传宝,那个智勇双全的民兵队长,几乎是家喻户晓的银幕英雄形象。王希钟怎么也没想到,眼前这个有着“佛相”的人,竟然是演革命英雄出名的朱龙广。
两人站在北影厂的院子里聊了起来。朱龙广听完王希钟的介绍,得知是想让他试演如来佛祖,脸上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。但他沉吟片刻,提出了一个条件:“王老师,谢谢您看得起我。我去试镜可以,但我有个底线——我只演正派角色,绝不演妖魔鬼怪。”
王希钟一听乐了,连连摆手:“您放心!如来佛祖那是最大的正派,是西天极乐世界的主人,怎么能是妖怪呢!”两人当即约定,第二天朱龙广就到剧组试妆。
二、真佛降世:化妆间走出的震撼
第二天,朱龙广如约来到《西游记》剧组。化妆间里,王希钟亲自上手为他试妆。这个过程花了将近四个小时。首先要在脸上涂上一层特制的底膏,然后贴上金箔——不是简单的金粉,而是真正能反光的金属薄片,一片片精心贴在额头、脸颊、鼻梁等突出部位。
眉毛要画得长而舒缓,眉尾微微下垂,显出慈悲相。眼睛是重点,眼线要勾勒得恰到好处,既不能太锐利显得凶狠,又不能太柔和失去威严。朱龙广本身是双眼皮,但为了更接近佛像的造型,化妆师在他的上眼睑处又做了些处理,让眼睛在微睁时呈现出那种半开半阖、洞察世间的神态。
最大的工程是头发。如来佛祖的螺髻发型非常复杂,需要先用发网把真发全部包住,然后戴上特制的头套。头套上是密密麻麻的小疙瘩,每一个都要手工制作,模拟佛陀头上的肉髻。这个头套重达三斤多,戴上去之后脖颈要承受不小的压力。
最后是服装。里三层外三层的袈裟,最外面那件用金线绣满了莲花和卍字纹,在灯光下熠熠生辉。当朱龙广穿戴整齐,王希钟退后两步打量着自己的作品,呼吸都屏住了。
“来,站起来走两步。”王希钟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朱龙广从椅子上缓缓起身。那一瞬间,整个人的气质完全变了。平时的他爱说爱笑,是个爽朗的北方汉子,但此刻,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,放慢了动作,连呼吸的节奏都变得深沉而绵长。这是演员的本能——穿上戏服,就进入了角色。
化妆间的门被推开,朱龙广迈步走了出去。外面是剧组的临时办公区,导演杨洁正在和摄像师讨论分镜,几个工作人员在整理道具,场记在核对明天的拍摄计划。朱龙广走出来的那一刻,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杨洁导演手里拿着的剧本“啪”一声掉在了地上,但她浑然不觉,只是呆呆地看着从化妆间走出来的那个人。旁边的摄像师张着嘴,忘了合上。整理道具的小伙子保持着弯腰的姿势,一动不动。
整整十秒钟,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动作。然后不知是谁先倒吸了一口凉气,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惊叹声。
“我的天……”
“这也太像了……”
“真佛下凡啊!”
杨洁导演快步走上前,围着朱龙广转了两圈,上下打量,眼眶竟然有些湿润。“找到了……终于找到了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然后猛地提高音量,“就是你了!如来佛祖就是你了!”
朱龙广被大家的反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,想笑又不敢笑——脸上的妆太厚,笑多了容易裂。他只能微微颔首,学着想象中的佛像姿态,双手合十。这个简单的动作,又引起了一阵低呼。
王希钟站在化妆间门口,看着眼前这一幕,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。他知道,自己从北影厂“捡”回来的,不仅仅是一个演员,简直就是为这个角色而生的人。
三、从零开始:被导演痛骂的“佛祖”
然而,外形上的惊人契合只是第一步。真正开拍后,朱龙广才发现自己面临着一个巨大的难题:他完全不知道如来佛祖该怎么演。
进组之前,朱龙广没有系统读过《西游记》原著。他对佛教的了解也仅限于普通人的认知水平。而如来佛祖这个角色,台词不多,动作更少,全靠气质和眼神撑起整个表演。这比他在《地道战》里演高传宝难多了——高传宝是个活生生的人,有喜怒哀乐,有具体的行动线,而佛祖更像是一种“意境”的化身。
第一场要拍的是天庭镇压孙悟空的重头戏。化妆完毕的朱龙广坐在一旁候场,心里直打鼓。他看到前面有几个演罗汉、菩萨的演员,上场前都会行一个“单手礼佛”——右手竖掌于胸前,微微躬身。朱龙广觉得这个动作很有范儿,暗暗记在心里。
轮到他的戏份了。杨洁导演喊:“各部门准备——如来佛祖上场!”
朱龙广深吸一口气,从准备好的高台(实际上是个垫了箱子的普通座椅)上缓缓站起。按照自己设计的动作,他右手竖掌,左手自然下垂,朝着镜头方向微微躬身,然后才开口说台词:“你这泼猴……”
“停!”杨洁导演的喊声像炸雷一样响起。
全场瞬间安静。朱龙广保持着那个姿势,茫然地看着导演。杨洁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,快步走到他面前,脸色铁青。
“朱老师,您这是在干什么?”杨洁的声音压着火气,“如来佛祖能给谁行礼?您见过庙里的佛像给香客鞠躬的吗?”
朱龙广的脸“腾”一下就红了。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低级的错误。是啊,如来佛祖是至高无上的存在,三界之内,只有别人向他行礼的份,他怎么可能向别人——哪怕是向镜头——行礼呢?
“对不起,杨导,我……”朱龙广想解释自己是跟别人学的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这不是理由。作为一个专业演员,连角色最基本的定位都没搞清楚,这是不可原谅的失误。
杨洁导演当着全剧组几十号人的面,毫不留情地继续批评:“您演的是佛祖!是西天极乐世界的主人!您的每一个眼神,每一个动作,都要有分量!要让人一看就知道,这是能镇住孙悟空、能掌管三界的存在!不是街边算命的先生!”
话说得很重。朱龙广低着头,一言不发。他今年已经四十多岁了,在演艺圈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,被这样当众训斥,面子上实在挂不住。但他心里清楚,导演说得对。自己确实没有理解这个角色,只是凭着外形上的优势就想当然地表演,这是对艺术的不尊重。
那天收工后,朱龙广没有急着卸妆。他穿着那身沉重的戏服,走到拍摄场地外的一个角落里,点了一支烟。烟雾缭绕中,他回忆着白天发生的一切,越想越惭愧。
“老朱啊老朱,你演了这么多年戏,怎么还犯这种错误?”他自言自语,“外形像有什么用?魂不像,那就是个空壳子。”
从那天起,朱龙广像是变了个人。他找剧组要来了《西游记》原著,把有关如来佛祖的段落反复读了无数遍。不仅是电视剧要拍的片段,所有提到如来的地方,他都仔细研究。吴承恩笔下的如来是什么性格?有什么特点?在对待孙悟空时,是纯粹的镇压,还是有一种“打磨美玉”的慈悲?
光读书还不够。朱龙广开始往北京的寺庙跑。雍和宫、广济寺、法源寺、潭柘寺……那些日子,北京各大寺庙的常客里,多了一个身材高大、总爱盯着佛像看的中年男人。
他不是去烧香拜佛的。他站在大雄宝殿里,一站就是几个小时,仰头看着正中央的如来佛像。看佛像的眼睛是怎么微垂的——不是无精打采的下垂,而是一种俯视众生、悲天悯人的姿态。看嘴角的弧度——不是微笑,而是一种超越了喜怒哀乐的平静。看手的姿势——每一种手印代表什么含义?释迦五印中,电视剧里最可能用的是哪一种?
有时候看得太入神,寺里的和尚会走过来,好奇地问:“施主,您在看什么?”
朱龙广这才回过神来,不好意思地笑笑:“老师父,我在学习。”
“学习?”和尚更疑惑了。
“我是演员,要演如来佛祖,所以来观察真正的佛像是怎样的。”朱龙广解释道。
和尚恍然大悟,不仅没有怪罪,反而热心地给他讲解起来:这是莲花座,代表清净无染;这是袈裟的披法,右肩露出叫“偏袒右肩”,是古代印度表示尊敬的做法;佛陀的眼睛通常半开半阖,这叫“二分观世间,三分观自在”……
朱龙广像个虔诚的学生,听得认真,记得仔细。有时候他还带上小本子,把观察到的细节和和尚讲解的要义记下来。回到剧组,他就对着镜子练习。怎么坐才能既端庄又不僵硬?怎么说台词才能既有威严又不失慈悲?怎么用眼神表达那种洞悉一切的智慧?
他请剧组的工作人员帮忙,用当时还很稀罕的录像机录下自己的表演,然后一遍遍回放,挑毛病。这个地方头抬得太高了,显得傲慢;那个地方眨眼太频繁了,不够沉稳;说“阿弥陀佛”时嘴唇的动作太僵硬,应该更自然些……
杨洁导演注意到朱龙广的变化。她不再公开批评他,而是会在拍摄间隙走过来,轻声细语地讨论角色。“朱老师,您觉得佛祖在说‘你这泼猴’的时候,心里是真的生气,还是一种……怎么说呢,一种看着顽童胡闹的无奈?”
这样的讨论往往能进行很久。朱龙广逐渐明白,导演要的不是一个符号化的神,而是一个有温度、有深度的佛祖。他镇压孙悟空,不是因为孙悟空冒犯了他的权威,而是因为孙悟空还没有悟道,需要经历磨难才能成长。他授予唐僧真经,不是简单的奖励,而是对取经团队一路艰辛的最终认可。
带着这种理解,朱龙广的表演脱胎换骨。当再次拍摄天庭那场戏时,他从高台上缓缓站起,没有行礼,只是微微抬眼,看向远处“大闹天宫”的孙悟空。那个眼神里,有威严,有慈悲,有一种超越时空的深邃。他伸出右手——不是突然的镇压,而是一种从容不迫的、仿佛早已预知一切的动作。
“好!过!”杨洁导演在监视器后激动地拍手。这一次,朱龙广演的,是真真正正的西天如来。
四、风靡亚洲:一场国际性的美丽误会
1986年春节,《西游记》在中央电视台播出,瞬间引爆全国。家家户户准时守在电视机前,等着看孙悟空大闹天宫,等着看师徒四人历经九九八十一难。而在所有角色中,朱龙广饰演的如来佛祖,以其无与伦比的庄严感和神性,深深烙在了观众心里。
孩子们看到他会肃然起敬,不敢调皮;老人们看到他会双手合十,默念佛号。有观众给电视台写信说:“看了朱老师演的佛祖,我才明白什么叫‘宝相庄严’。以后去寺庙拜佛,脑子里都是他的样子。”
随着《西游记》的热播,这股热潮很快蔓延到海外。香港、台湾、东南亚……凡是有华人的地方,都在看这部电视剧。而其中,在尼泊尔的播出,引发了一场令人啼笑皆非的国际趣闻。
尼泊尔是佛祖释迦牟尼的故乡,佛教文化根深蒂固。当《西游记》通过当地的电视台播出后,尼泊尔观众震惊了。他们看着荧屏上金光闪闪、慈悲庄严的如来佛祖,产生了一个惊人的误解:这一定是佛祖转世显灵了!否则怎么可能如此栩栩如生?如此具有神性?
虔诚的佛教徒们开始行动。他们千方百计打听“佛祖”的消息,得知扮演者是一位名叫朱龙广的中国演员后,信件如雪花般飞向中国。这些信有的用尼泊尔文写,有的用简单的英文写,内容大同小异:
“尊敬的佛祖化身,请您回到您的故乡尼泊尔吧!”
“我们在电视上看到了您的圣容,这一定是佛陀的启示。”
“请您来尼泊尔弘法,我们为您建造寺庙。”
甚至有比较“内行”的写信人,还讨论起了“转世”的细节:释迦牟尼佛涅槃两千多年后,终于在东方大国转世,这一定是佛教将要复兴的征兆……
信件先是寄到中央电视台,电视台转给了《西游记》剧组,剧组又交给了朱龙广本人。朱龙广收到这些信时,真是哭笑不得。他仔细阅读了每一封信(请人翻译了尼泊尔文的部分),被尼泊尔观众的虔诚深深打动,但也感到十分无奈。
“这误会可闹大了。”他对妻子苦笑道,“我就是一个普通演员,怎么就成了佛祖转世呢?”
妻子也笑:“谁让你演得那么像?连外国人都信了。”
玩笑归玩笑,这些信如何处理成了问题。朱龙广本想一一回信解释,但信件越来越多,根本回不过来。而且这种宗教色彩浓厚的误解,如果处理不当,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。
果然,事情很快就超出了个人范畴。尼泊尔方面见“佛祖”迟迟没有回应,有些心急的佛教组织甚至通过半官方渠道询问。消息传到了中国外交部相关部门的耳朵里。外交部的同志了解情况后,也是忍俊不禁,但同时也意识到需要妥善处理这个文化误解。
外交部的工作人员联系上了朱龙广和《西游记》剧组,详细了解了情况。最后,通过适当的渠道向尼泊尔方面做出解释:朱龙广先生是一位优秀的中国演员,他在电视剧《西游记》中成功地塑造了如来佛祖的艺术形象,但这只是艺术创作,并非宗教意义上的“转世”。
解释工作做得细致周到,既澄清了误会,又没有伤害尼泊尔人民的宗教感情。尼泊尔观众虽然有些失望,但也表示理解。这段趣闻后来成了中外文化交流中的一个经典案例,被收录进一些外交轶事的集子里。
朱龙广后来在一次采访中谈到这件事,感慨地说:“我没想到一个角色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力。这既是对我表演的肯定,也提醒我们,文化传播的力量是巨大的。我们要尊重每一种文化,尊重每一种信仰。”
五、“佛祖”带来的雨:湖北拍戏的巧合趣闻
如果说尼泊尔的误会还隔着一层文化和语言的障碍,那么在国内,朱龙广“佛祖”形象的神奇效应,则表现得更加直接,甚至带上了些民间传说色彩。
《西游记》拍完后,朱龙广并没有止步于这个角色,他继续活跃在影视圈,接拍各种电视剧。有一年,他接了一部现代题材的戏,需要到湖北黄冈取景。当时正是盛夏七月,湖北遭遇了多年不遇的大旱。
剧组到达黄冈时,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。田地龟裂,裂缝宽得能伸进小孩的拳头。原本应该绿油油的水稻,现在枯黄地耷拉着。河床裸露,只剩下中间一线细流。空气燥热,风吹过来都带着尘土的味道。当地老乡愁眉苦脸地说:“再不下雨,今年就颗粒无收了。”
剧组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下开机。拍摄地点选在一个古镇,古旧的街道、青石板路、木质结构的房屋,很有味道,但高温加上干旱,让拍摄变得异常艰难。演员们穿着厚厚的戏服,一场戏拍下来,里外湿透。摄像机的镜头在高温下都有些变形。
朱龙广的戏份安排在到达后的第三天。那天早上,天空还是万里无云,烈日当空。导演看了看天,叹了口气:“准备吧,今天又是烤人干的一天。”
上午九点,朱龙广化好妆,换好戏服,从临时搭建的化妆间走出来。他穿的是一部民国戏的长衫,头戴礼帽,手里拿着一根文明棍,完全是个旧时代知识分子的打扮,和“佛祖”的形象八竿子打不着。
然而就在他走进拍摄场地的瞬间,奇怪的事情发生了。原本湛蓝的天空,不知从哪里飘来几朵乌云。起初大家没在意,湖北夏天的天气说变就变,有片云彩太正常了。
但乌云越聚越多,越聚越厚。不到半个小时,整个天空都被乌云覆盖,天色暗得像傍晚。接着,远处传来隆隆的雷声。
“要下雨了!”场务惊喜地喊了一声。
话音刚落,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。开始是稀疏的几滴,很快就连成了线,最后变成了瓢泼大雨。干燥的土地贪婪地吮吸着雨水,空气中弥漫着尘土被浇湿后的特有气息。
导演又喜又忧。喜的是终于凉快了,忧的是外景戏拍不成了。他正要宣布收工,旁边的制片人看了看天,又看了看朱龙广,忽然说了句:“等等再决定。”
说也奇怪,那场雨下得又急又猛,但只下了不到二十分钟,就渐渐小了,变成了绵绵细雨。这种细雨不影响拍摄,反而给古镇街道增添了一种朦胧的诗意。
“天助我也!赶紧,拍雨戏!”导演当机立断。
那天的拍摄异常顺利。细雨中的古镇别有一番韵味,演员们的表演也因为这难得的凉爽而格外投入。朱龙广打着油纸伞,走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,镜头里的画面美得像水墨画。
更神奇的是,这场雨仿佛认人似的。剧组在黄冈拍了整整半个月,只要是朱龙广有戏的日子,天就会阴下来,要么下点小雨,要么多云遮阳。而朱龙广没戏的时候,又恢复烈日当空。虽然不是每次都有雨,但那种炎热明显减轻了。
当地老乡发现了这个“规律”。开始是私下议论,后来传开了。有人说:“那个高个子的演员,长得好像庙里的佛爷。”有人认出了朱龙广:“那是演如来佛祖的!”于是,“佛祖”来了,带来甘霖的说法不胫而走。
有一次,几个胆大的老乡趁拍摄间隙,拿着自家种的黄瓜西红柿,硬塞给剧组。“给‘佛祖’尝尝,自家种的,甜!”他们不好意思直接找朱龙广,就把东西塞给场务,还特意嘱咐,“一定要给那个高高的、面善的老师。”
朱龙广得知后,又是感动又是无奈。他找到那几个老乡,认真解释:“老人家,我就是个普通演员,那雨是碰巧下的,跟我没关系。”
老乡们笑呵呵地点头:“晓得晓得,碰巧碰巧。”但眼神里的笃定分明在说:我们懂,您谦虚。
剧组离开黄冈那天,终于下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。雨水欢快地冲刷着街道,田里的庄稼挺直了腰杆。乡亲们自发来送行,往剧组车上塞各种土特产。车开出去很远了,还能看到雨幕中那些挥手的身影。
这件事后来被媒体报道,标题取得很吸引人:“‘佛祖’驾到,旱区逢甘霖”。朱龙广看到报道,直摇头:“媒体就爱夸张。那是气象规律,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
但身边的朋友开玩笑说:“老朱,你别不信。有些事情,科学解释不了。你看你那长相,那气质,往那儿一站,就是有‘佛缘’。”
朱龙广也只是笑笑,不再争辩。他心里清楚,自己就是个普通人,但观众把对角色的热爱移情到了他身上,这是对他表演的最大认可。至于那些巧合,就当是生活中的趣谈吧。
六、无处不在的“佛缘”:从彩票到寺庙奇遇
朱龙广的生活,因为“如来佛祖”这个角色,增添了许多意想不到的插曲。有些是令人莞尔的小事,有些则让他哭笑不得。
有一次,北京一家报社的记者来采访他。采访很顺利,记者问了很多关于《西游记》拍摄的幕后故事,朱龙广也聊得开心。采访结束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,记者收拾器材准备离开,走到门口时忽然想起什么,转身问:“朱老师,您相信运气吗?”
朱龙广被问得一愣,笑道:“运气这东西,信则有不信则无吧。”
记者也笑了:“那我今天借借您的‘佛光’。”说完,他走到街对面的福利彩票销售点,花两块钱随机打了一注彩票。当时正是八十年代末,彩票还是个新鲜事物,两块钱不算小钱,相当于一斤猪肉的价钱。
第二天,记者打来电话,声音激动得发抖:“朱老师!朱老师!我中了!我中了100块!”
100元在当时是什么概念?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四十元。100元相当于两三个月的收入,是一笔实实在在的“巨款”。记者坚持要分给朱龙广50元,说是沾了他的光。朱龙广当然婉拒了,但这件事很快在圈子里传开,“见到朱龙广会有好运”的说法不胫而走。
更让朱龙广无奈的是在寺庙里的遭遇。《西游记》播出几年后,有一次他和六小龄童等几位主演受邀参加某寺庙的活动。活动安排是先参观,再拍摄一些宣传素材。
那天朱龙广起得早,化妆师就先给他化了佛祖的妆——全套的金面、螺髻、袈裟。化完妆距离开拍还有一段时间,他就穿着戏服,坐在大雄宝殿旁边厢房的屋檐下休息。清晨的阳光斜照过来,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,远远看去,真像是佛像显灵。
这时,来了一群早上拜佛的老人。他们大概七八个人,都是六七十岁的年纪,穿着朴素,手里拿着香烛。老人们走进大雄宝殿,点上香,恭恭敬敬地跪拜。拜完之后,他们从殿里出来,一抬头,就看到了坐在厢房檐下的朱龙广。
时间在那一刻凝固了。老人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金光闪闪的“佛祖”,手里的香差点掉地上。足足愣了有半分钟,为首的一个老人颤颤巍巍地喊了声:“佛祖显灵了!”
“噗通”一声,老人直接跪下了。后面的老人也反应过来,纷纷跪倒,朝着朱龙广的方向磕起头来,嘴里还念念有词:“佛祖保佑……佛祖保佑……”
朱龙广吓了一跳,赶紧站起来想扶他们:“老人家快起来!我是演员,不是真佛!”但他的妆太浓,加上那身行头,怎么看怎么像寺庙里那尊佛像活过来了。老人们不但不起来,反而磕得更虔诚了。
动静惊动了寺庙的和尚和剧组工作人员。大家赶过来,好一番解释,老人们才将信将疑地站起身,但眼睛还是不住地往朱龙广身上瞟。最后是一位老和尚出面,用专业的佛教术语解释了一遍“佛像”和“扮演者”的区别,老人们才算勉强接受。
临走时,一个老人还拉着朱龙广的手说:“老师,您演得太像了,真的太像了……我刚才真以为是佛祖显圣了。”眼神里的那种虔诚和敬畏,让朱龙广既感动又惭愧。感动的是观众对他表演的极致认可,惭愧的是自己惊扰了这些虔诚的老人。
如果说寺庙事件还带着些温馨,那么后来的泰国之行,就纯粹是让人哭笑不得的巧合了。
九十年代初,朱龙广和几个朋友去泰国旅游。泰国是佛教国家,寺庙林立,佛牌文化盛行。佛牌是泰国特有的一种佛教护身符,用佛像、佛经、高僧舍利等圣物制作,被认为有辟邪、保平安的功效。来泰国旅游的人,很多都会请一尊佛牌带回去。
朱龙广也入乡随俗,想在寺庙请一尊佛牌。他走进曼谷一家看起来很有年头的佛牌店,店里琳琅满目,供奉着各种造型的佛牌。店主是个会说简单中文的泰国老人,热情地介绍:“这是崇迪佛,保平安;这是必打佛,避小人;这是药师佛,保健康……”
朱龙广一边听,一边仔细端详。他走到一尊如来佛祖造型的佛牌前,停下来细看。这尊佛牌做工精致,佛祖的面容慈悲庄严。看着看着,朱龙广觉得这佛祖的长相有点眼熟。宽额、丰颐、长耳垂肩……这分明就是自己在《西游记》里的造型!
他不敢相信,拿起佛牌凑到眼前仔细看。越看越确定——那眉眼,那神态,甚至嘴角的细微弧度,都和自己当年的妆容一模一样。他翻到佛牌背面,上面刻着泰文,看不懂,但有一行小字英文:“Journey to the West”。
“这是……《西游记》?”朱龙广用英语问店主。
店主点头,用结结巴巴的中文夹杂着英语说:“对,《西游记》,电视剧,中国。很多年前,很受欢迎。这个佛牌,用电视剧里的佛祖样子做的。很多人买,说很灵。”
朱龙广站在那里,手里拿着印着自己脸的佛牌,心情复杂到无法形容。他想笑,因为这事太荒唐了——一个中国演员,在异国他乡,看到了印着自己剧照的佛教护身符。他又有点感慨,《西游记》的影响力竟然这么大,大到连泰国的佛牌都用上了剧中的形象。
最终,他没有买那尊佛牌。朋友开玩笑说:“你应该买啊,这可是‘开过光’的,你自己就是‘佛祖本祖’。”朱龙广摇头:“别闹,这是对佛教的不尊重。”
但这件事给了他深深的震撼。一个角色,居然可以跨越国界、跨越文化,甚至进入宗教信仰的领域。这已经超出了表演的范畴,成为一种文化现象。
七、坚守底线:面对商机与诱惑
《西游记》重播了无数次,朱龙广的“如来佛祖”形象也一次比一次深入人心。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,商业嗅觉敏锐的商家们发现了这个巨大的“金矿”。
九十年代中期,朱龙广家的电话几乎成了热线。打电话来的,十有八九是想谈合作的商人。
“朱老师,我们想用您的佛祖形象做一批年画,报酬好商量……”
“朱老师,我们厂想做佛像工艺品,想请您授权,我们用您的剧照做模板……”
“朱老师,我们公司开发了一款佛教主题的日历,想用您的形象,价格包您满意……”
最夸张的一次,一个港商直接找到家里,开出的价码让朱龙广的妻子都动心了:一次性支付五十万人民币,买断朱龙广“如来佛祖”形象的商业使用权十年。那是九十年代,五十万可以在北京买好几套四合院。
港商说得天花乱坠:“朱老师,您的形象值这个价。我们不仅做年画、挂历,还要开发系列产品,佛像雕塑、佛珠、香炉……东南亚市场很大的,佛教徒多,信众舍得花钱请佛像。您什么都不用做,坐着收钱就行。”
朱龙广安静地听完,问了一个问题:“你们做这些产品,目的是什么?”
港商愣了一下:“当然是赚钱啊。朱老师,这是多好的机会,您的形象这么受欢迎,不商业化太可惜了。”
朱龙广摇摇头:“我的形象之所以受欢迎,是因为观众喜欢《西游记》,喜欢那个角色。如果把这个形象拿去做商业开发,到处卖钱,那就变味了。观众以后再看《西游记》,再看如来佛祖,想到的不是佛法庄严,而是哪个厂生产的佛像更灵验,哪个商家卖的佛珠更贵。我不能这么做。”
港商还想再劝:“朱老师,您再考虑考虑,价钱我们可以再谈……”
“不是钱的问题。”朱龙广打断他,“这是一个演员的底线。角色是角色,演员是演员。我不能消费观众对角色的感情。”
送走失望的港商,妻子有些埋怨:“五十万呢,你就这么拒绝了?咱们家也不宽裕。”
朱龙广耐心解释:“这钱不能要。你要知道,观众为什么喜欢如来佛祖?是因为他们相信那个角色代表的东西——智慧、慈悲、正义。如果我靠这个赚钱,那就是在消费这份信任。钱可以再赚,信任丢了,就再也找不回来了。”
类似的拒绝,朱龙广做过不止一次。有厂家想用他的形象做食品包装——比如“佛祖饼”,被他拒绝了;有公司想用他的形象做广告——一个保健品广告,宣传“佛祖推荐”,被他骂了出去;甚至有人想请他“开光”佛像,说只要他在佛像前站一站,说几句话,就能卖出高价,被他严词拒绝。
朋友不理解:“老朱,你是不是太较真了?现在哪个明星不做广告?你不偷不抢,靠自己的形象赚钱,有什么不对?”
朱龙广说:“别的明星可以,我不行。因为我演的不是普通人,是佛祖。就算我知道那是演的,观众也知道那是演的,但这个形象太特殊了。我必须敬畏。”
这种敬畏,贯穿了他的一生。后来有影视剧找他,想让他再演佛祖,他都要先看剧本。如果剧本戏说成分太重,或者对佛祖的形象有不尊重的处理,给多少钱他都不接。他说:“我不能为了钱,毁了观众心里的那个佛祖。”
2000年后,《西游记》的各种改编作品层出不穷,有的甚至请朱龙广去客串。他客串过,但坚持不演如来佛祖。“那个角色,我这辈子演一次就够了。”他说,“86版的如来佛祖,就让他留在观众的记忆里吧,不要再拿出来消费了。”
这种坚持,让他在商业大潮中显得有点“傻”。同期的一些演员,靠着经典角色接广告、做代言,赚得盆满钵满。朱龙广却守着那份清贫,过着普通退休演员的生活。
有人问他后悔吗?他笑笑:“有什么后悔的?我演过一个让观众记住的角色,这就够了。钱嘛,够花就行。晚上睡得踏实,比什么都强。”
八、一生一角色:演员的修行
晚年,朱龙广很少出现在公众视野中。偶尔接受采访,话题也总是绕不开《西游记》,绕不开如来佛祖。记者问他:“演了这么一个深入人心的角色,是幸运还是困扰?”
他想了想,认真回答:“是幸运,也是责任。幸运的是,一个演员一辈子能有一个让观众记住的角色,已经很不容易了。责任的是,因为这个角色太特殊,我必须更加谨慎,要对得起观众的信任。”
他很少参加商业活动,但愿意去学校讲座,和年轻学生分享表演经验。有学生问他:“朱老师,您怎么看待演员和角色的关系?”
他说:“演员要敬畏角色。尤其是演历史人物、神话人物,你不能胡来。你要做大量的功课,要去理解这个人物的内心世界。我演如来佛祖之前,去了很多寺庙,看了很多佛经,虽然看不懂,但我要感受那种氛围。演员不是穿上戏服就是那个人了,你要从心里相信自己是那个人,观众才会相信。”
还有学生问:“如果现在让您重新演如来佛祖,您会怎么演?”
朱龙广笑了:“可能还是那样演吧。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审美,我们那个年代的技术条件有限,但我们都尽了最大努力。现在技术发达了,特效厉害了,但有些东西是特效代替不了的——比如演员对角色的理解,那种由内而外的气场。这些东西,需要时间沉淀,需要用心琢磨。”
他家里保留着一些《西游记》的纪念品:剧照、工作证、杨洁导演送给他的分镜脚本。最珍贵的是一盘录像带,里面记录着他试妆那天,从化妆间走出来时,全场鸦雀无声的片段。那是王希钟老先生偷偷录下来的,后来送给了他。
“我经常看这段录像。”朱龙广说,“不是自恋,而是提醒自己:演员这个职业,有时候真的需要一点缘分。如果那天王希钟老师没去北影厂,如果我没从那条路走,如果他没有叫住我……可能就没有后来的如来佛祖了。”
但他也强调,缘分只是开始。“外形像,那是老天赏饭吃。但能不能吃好这碗饭,要看你自己。我刚开始不会演,被杨导骂得狗血淋头,那是好事。如果导演不骂我,由着我胡演,可能就没有后来观众认可的佛祖了。所以年轻演员不要怕批评,批评是帮你成长。”
2017年,杨洁导演去世。追悼会上,朱龙广泪流满面。他说:“杨导是我的恩师。没有她,就没有如来佛祖这个角色。她骂我,是真心为我好,为戏好。那个年代的导演和演员,就是这样一种关系——纯粹,认真,把艺术看得比什么都重。”
如今,朱龙广已经年过八旬,深居简出。《西游记》重播时,他偶尔还会看一看。看到自己当年的表演,他会笑:“这里眼神不够稳,那里台词说得急了……”
但观众不这么认为。在几代人心中,86版《西游记》的如来佛祖,就是佛祖应有的样子。那种庄严,那种慈悲,那种洞悉一切的智慧,后来者再难超越。有网友评价:“朱龙广之后,再无如来。”
对此,朱龙广很谦虚:“不是我再无如来,是那个时代、那个剧组,共同创造了这个角色。我只是其中的一环。化妆师把我化得像,服装师给我穿得对,导演教我该怎么演,摄像师把我拍得好看……少了任何一环,都不行。”
他说,演员就像一颗珠子,再亮,也需要一根线串起来,需要其他珠子衬托,才能成为项链。《西游记》就是那根线,剧组的所有人就是那些珠子。
“我很幸运,遇到了《西游记》,遇到了杨导,遇到了王希钟老师配资炒股大全,遇到了那么多好同事。”朱龙广说,“这一辈子,值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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